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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一片雨林在哪一年悄悄退去,一块农田在季节更替里换了什么庄稼,一条河谷边缘何时冒出了新的工棚……这些问题的答案,往往藏在每天掠过头顶的卫星影像里。
过去,把答案从海量图像中捞出来,要靠专业团队做复杂的校正、标注和建模。但现在,人工智能(AI)正在把这件事变得更轻松。
近日,美国艾伦人工智能研究所发布新一代地球观测基础模型OlmoEarth v1.3,并把覆盖全球的预计算数据和分析工具一并开放。它把每一处地表一年的模样,压缩成一串不过百来个数字。
读懂这串数字,就能看到地球表面的细微变迁。
不是深度学习工程师,也能做地表变化监测
遥感并不是新事物。早在几十年前,科学家就通过卫星多光谱影像监测农作物长势、森林覆盖和城市扩张。但传统路径有两个难题:一是单张照片容易“骗人”,云层、光照、季节不同,同一块地看起来可能完全两样;二是要识别“变化”成本很高,往往得先人工设计特征,再针对每个任务重新训练模型。
近几年,地球观测领域开始出现一种新思路:不再让AI只认眼前的图片,而是让它先学会地表的通用语言。类似自然语言里的“基础模型”,研究者用超大规模卫星数据预训练一个模型,让它从时序、雷达、光谱等多源信息里提炼出稳定的特征。
这个方向这几年明显升温:谷歌推出的AlphaEarth Foundations试图用统一表征支撑多种环境任务;剑桥大学的Tessera开源地球观测基础模型也在做类似的全球尺度底座。模型之间,比较的不只是识别准不准,更是能不能把数据压得更“密实”、用途更广泛。
OlmoEarth系列就生长在这条脉络里。此前的版本已经能处理多时相卫星数据,但普通研究者真要操作起来,仍得自己准备原始影像,甚至要自己跑模型。鉴于此,新版本正在把全球地表每年的变化变成可直接取用的公共资产。它的目标也很明确:让生态学家、农业官员、环保组织不必先成为深度学习工程师,也能做变化监测。
模型不一定越精准就越昂贵
简单说,模型用128个数字,给每块土地做一次纹理扫描。
OlmoEarth综合了三类关键数据:欧洲空间局哨兵1号雷达卫星、哨兵2号多光谱卫星,以及美国Landsat陆地卫星。雷达能穿透云层、昼夜工作,多光谱则捕捉人眼看不见的植被与土壤信号,再加上海量时序观测,模型看到的不是某天拍下的快照,而是一整年的地表行为。
它先用视觉处理系统处理不同时间、不同传感器的输入,再把零散信息收拢,最后压缩成固定长度的特征向量。最终每个10米分辨率的网格,对应128个数字。
这128个数不直接对应“树高”“产量”或“建筑面积”,更像人脸识别里那串描述轮廓与光影的编码:本身不可读,但可比、可检索、可追踪。两处的向量接近,说明地表特征相似;同一地方今年和3年前向量拉远了,就意味着某种变化正在发生。为了兼顾存储与效率,团队还提供了64维精简版,直接取前64个数值,精度损失不大,但成本更低。
这让效果与效率同时前进了一大步。在跨六大洲的27项地表识别评测中,128维版本拿下20项第一,64维版本也有18项领先于“同场对手”。相比上一代v1.2,GPU耗时降到约53%,相比初代更是进步飞速。要知道,对基础模型来说,通常越准就越贵,而新研究正试图打破这个惯性。
多一双核实的眼睛,就是多一种保护
这样的模型在实际调查中有什么用?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地球自己。
秘鲁东南部的马德雷德迪奥斯地区,这些年一直受非法采金困扰。2017—2018年,仅坦博帕塔保护区缓冲带就少了1200多公顷森林。2019年,秘鲁政府发起“水星行动”打击盗采。为了看到具体成效,研究团队用OlmoEarth把2017年和2020年、2020年和2025年的地表数据分别做了对比。几次对比显示,变化明显的区域集中在采矿周边地带,有些地方能看出植被在慢慢恢复,有些则更像盗采活动转移了位置,模型也把最需要实地核查的地方指出来。
类似的用处也能在很多国家都能看到。在肯尼亚,研究人员尝试用它区分小农户地块上种的不同热带作物,给农业监测提供线索;在孟加拉国达卡周边,一些藏在城区边缘的砖窑会在地表留下特殊纹理,模型能较快圈出疑似位置;在印度尼西亚,林火烧过的范围同样可以用模型快速勾画出来。
当然,模型给出的数字不是万能的。它只能提示哪里有变化,不能直接解释变化的原因。云影、季节更替、传感器误差,也都可能让数据出现波动,如果要下结论,还需要人类研究者亲身去原始影像或实地核实。
但模型的加入,改变的不只是效率。长久以来,能持续追踪一片森林、一块农田的,多是握有算力和团队的少数机构,而在最需要被看见的地方——被盗采的雨林边缘、被蚕食的耕地、悄悄冒出来的窑厂周边……守着它们的,往往是资源有限的本地人。当全球尺度的地表数据与分析工具被无偿摊开,持续观察地球这件事,正在变成更多人够得着的日常工具。
能被看见,能被记录,破坏才可能被追问。对这颗星球而言,多一双核实的眼睛,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记者 张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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