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产边缘到超级IPO：马斯克与SpaceX历时24年的“造星神话”

　　6月12日，SpaceX在纳斯达克交易所敲钟上市，股票代码SPCX，上市首日收涨19%，总市值报2.1万亿美元。

　　根据招股书公开披露，本次募资将主要用于扩展AI算力基础设施、升级发射基础设施及运载火箭、扩大卫星星座规模和容量，以及一般公司用途。

　　有业内人士将SpaceX比喻为一架“三级火箭”：底层为火箭发射与轨道进入能力，中层为Starlink卫星网络所形成的宽带连接系统，上层则延伸至围绕人工智能开展的技术投入与算力布局。而在这一结构之上，仍保留着对更长周期技术路径的战略想象空间。

　　而这，也让SpaceX的故事从来不止于火箭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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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3月14日，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 Exploration Technologies）在美国特拉华州正式注册成立。几个月后，它以SpaceX这个更朗朗上口的名字出现在大众视野，并在此后二十余年里持续产生声量。

　　许多版本的故事中，一切的起源都是“火星”。

　　资深航天领域记者艾瑞克·伯格在纪实作品《冲向火星》一书中提到，在SpaceX成立之前，埃隆·马斯克就表现出对火星的强烈兴趣：“马斯克想要的，是让人类真的能够进一步探索太阳系，并在其他星球定居。”

　　按照这一设想，人类最终需要具备大规模进入太空乃至前往火星的能力。但一个再现实不过的问题是：进入太空太贵了。

　　彼时，火箭在完成发射任务后，其价值最高的推进系统和主体结构往往随之损毁。因此，每次发射都意味着重新制造大量核心硬件。高昂的成本限制了发射频率，也使太空活动长期停留在少数国家机构和大型承包商主导的阶段。

　　SpaceX因此选择将可重复使用技术作为核心攻关方向，试图让火箭在完成任务后返回地面并再次起飞，从消耗品变成可反复运营的资产。

　　但现实远比理想艰难。

　　2006年3月，SpaceX在马绍尔群岛奥梅莱克岛进行首次发射尝试。搭载美国空军学院卫星的“猎鹰1号”火箭，在起飞约30秒后发动机失效，火箭坠入海洋。那之后的两年多里，“猎鹰1号”又历经两次失败，公司一度接近资金枯竭。美国国家安全航天办公室前主任Jim Armor公开表示，SpaceX的系统工程能力还不足以完成把多个火箭级段整合在一起并让它们协同工作的任务。

　　转折发生在2008年。当年9月，在第三次失败仅八周之后，搭载模拟载荷的“猎鹰1号”终于成功发射入轨，SpaceX由此成为第一家将液体燃料火箭成功送入轨道的私人公司。

　　同年12月，SpaceX获得美国宇航局价值16亿美元的国际空间站补给合同，这为公司带来关键资金支持，也标志着其成为“国家级承包商”，进入美国航天体系供应链。

　　此后十余年里，SpaceX的发展始终伴随着突破与挫折。爆炸与成功的交替中，这家公司创下多个“首次”，其中之一就是于2015年12月实现大型火箭的受控回收。

　　这意味着火箭从“一次性消耗品”向“可重复运营资产”的转变，被视为现代商业航天发展的关键转折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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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通技术可行性的同时，SpaceX也着力于拓展市场。长期以来，订单周期长、客户数量有限、收入波动较大等特点都限制了火箭发射这门项目制生意的市场空间。依靠建设Starlink，SpaceX走出了一条“内销”路径。

　　2019年5月，SpaceX开始发射“星链”卫星，打造天基互联网卫星星座，计划为包括偏远地区在内的全球“任何地方”提供卫星宽带。据经济观察报报道，截至2026年3月31日，星链在全球164个国家和地区拥有约1030万订阅用户。为这些用户提供服务的，是其在低地球轨道上运行的约9600颗星链卫星。

　　有媒体指出，星链把SpaceX强行扭转成了一家按月收网费的全球性运营商，为公司带来了可持续、可扩容的现金流。

　　根据招股书公开信息，2025年，SpaceX的几个板块业务中，只有以星链卫星互联网为核心的连接板块实现盈利，运营利润44.23亿美元；太空板块运营亏损6.57亿美元；AI板块在合并xAI后纳入，运营亏损63.55亿美元。

　　引入xAI所带来的一系列变量，是目前被热议最多的话题之一。

　　要理解这些变量，就必须回到xAI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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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年，马斯克创办xAI。包括彭博社、路透社在内的多家媒体报道称，马斯克希望借此“打造足以媲美ChatGPT的产品”。

　　但这一愿景的兑现仍有待观望。

　　2025年3月，xAI以全股票交易的方式收购X（原推特），使xAI获得了X的实时数据和分发场景，进而形成社交媒体与模型算力的闭环。然而据路透社报道，xAI的Grok聊天机器人在美国政府内部使用表现不佳。网络流量监测公司Netskope去年发布的一份报告则称，Grok在企业环境中“未能获得显著的吸引力”。

　　不过，彭博社报道指出，“尽管xAI在编码方面已经落后，但它将自己的优势押注于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其已在美国田纳西州孟菲斯建成了数据中心，目前正在密西西比州进行扩展。

　　这为SpaceX带来了算力生意。

　　近两个月，SpaceX分别与Claude及Claude Code等产品的缔造者Anthropic、谷歌签署算力服务相关协议。根据公开信息，Anthropic每月向SpaceX支付12.5亿美元，有效期至2029年5月，但任一方可提前90天通知终止协议；谷歌将从今年10月到2029年6月，每月向SpaceX支付9.2亿美元以获取算力，该协议亦设有条件终止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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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之外，马斯克一贯的太空叙事也延续到了算力集群。

　　今年1月，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马斯克表示：“在太空中建造太阳能数据中心是显而易见的……AI成本最低的地方将是太空，这将在两年内、最晚三年内成为现实。”

　　让算力“上天”，瞄准的是地面数据中心建设面临的一系列痛点。毕竟，“算力的尽头是电力”，是算力行业密集讨论的问题之一。

　　据报道，在马斯克及SpaceX工程师Ian Dahl的构想中，该太空数据中心包含数颗AI卫星，后者将由太阳能供电，并通过向太空辐射热量进行冷却。而星舰将为大规模发射提供基础。他同时提到，这种卫星的结构甚至比用于驱动互联网服务的卫星更加简单。总之，“建造轨道AI数据中心并非困难的工程挑战。”

　　但工程师和航天专家提醒，商业可行性的实现仍需数年时间。对此，SpaceX的招股书采取了相当保守且严谨的表述：“我们开发轨道AI计算能力，以及在轨、月球及行星际工业化的相关计划仍处于早期阶段，涉及重大技术复杂性及未被验证的技术，可能无法实现商业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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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募资情况来看，市场仍给予了SpaceX颇为强劲的信心。但围绕这笔历史上最大规模的IPO，争议与期待同样真实。

　　部分分析机构对SpaceX的估值持谨慎态度。有分析师指出，SpaceX人工智能业务未来的前景依赖于未经证实的技术，其估值仅为7800亿美元，远低于其募资金额；另一位分析师直言：“太空数据中心非常不成熟……你如何给一个你根本看不到、无法测试，也没有任何可比对象的东西估值？”

　　马斯克个人卡里斯玛式的英雄叙事只是IPO故事里一个版本。今天的SpaceX，早已不只是一个发射服务提供商，随着xAI并入，其业务边界进一步延展至人工智能训练与计算能力。

　　从这个角度看，市场对SpaceX的定价，一定程度上也是对其所掌握的一整套基础设施能力的预期定价。

　　而这也恰恰对应着当下人工智能产业正在发生的一种变化：竞争正在从应用层进一步推向基础设施层。

　　过去数十年间，互联网产业的竞争更多围绕平台、用户和流量展开。而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产业竞争开始向更底层迁移。正如铁路塑造工业时代、电网支撑现代制造业、互联网催生数字经济一样，芯片、数据中心、电力资源、通信网络以及空间基础设施等领域，正在成为新的关注焦点。

　　这一变化背后，是人工智能产业对底层资源需求的快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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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算力稀缺与全线涨价，已贯穿整个AI产业。这种稀缺并非单一因素决定，而是由芯片、存储、封装、网络和数据中心建设等多个瓶颈共同造成。

　　需求驱动供给飞轮。围绕基础设施建设的布局正在全球范围内加速开展。

　　在美国，大型科技企业持续加码先进芯片、数据中心和能源基础设施建设；在中国，“东数西算”工程持续推进，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加快落实，同时探索算力与绿色电力的一体化融合；欧盟则正通过“AI工厂”等计划，加快建设面向人工智能训练与推理的高性能计算基础设施。

　　与此同时，围绕“太空算力”的探索也逐渐从概念走向实践。据人民网报道，除SpaceX外，英伟达、谷歌等美国企业亦有所动作；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宣布“十五五”时期将建设吉瓦级太空数智基础设施，赋能“天数天算”“地数天算”“天地同算”；欧盟则将太空数据中心纳入“地平线”绿色转型战略，目标是在太空中构建低碳算力集群。

　　未来，轨道数据中心是否会成为现实，太空算力能否真正改变人工智能产业，时间会给出答案。

　　对SpaceX而言，上市或许只是一个新的节点。而对于整个人工智能产业来说，更值得关注的或许是：当发射能力、连接能力与计算能力开始逐步汇流，人类将如何构建支撑下一代创新的基础设施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