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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第一、加强管理、挖掘价值、有效利用、让文物活起来”,是新修订文物保护法提出的工作要求,也是博物馆高质量发展的时代命题。回望中国文博二十余年的数字化征程,每一次技术升级带来的概念深化与实践探索,都是对这一要求的生动践行。

  2006年前后,“数字博物馆”概念在国内学界萌芽,“超越时空的紫禁城”项目成为中国首个在互联网上展现重要历史文化景点的虚拟世界。2013年,“智慧博物馆”的构想横空出世,物联网与云计算技术的兴起,为全国各地博物馆陆续装上了“眼睛”与“大脑”。

  如今,生成式人工智能(AI)大模型被广泛认为是跨时代的技术革新。如果说最近20年的技术飞跃给博物馆的影响主要侧重于“物”的保护与展示,那么今天,当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已经可以熟练应对观众的多元化提问,博物馆与参观者之间的连接与交流,是否也已迎来了质的飞跃?

  作为2025年世界互联网大会文化遗产数字化案例征集活动的深度参与者,笔者在梳理近两百个行业前沿的申报案例时发现,AI大模型在文博界的应用正在从后台的实验探索,逐步转向前端的公共服务。

  从国家图书馆的“中华古籍智慧化服务平台”,到浙江大学将古画转化为创意视频的AIGC实践,再到各大博物馆风靡一时的“AI古装试衣镜”,在这些百花齐放的探索中,与“人”的接触最直观,交互最有深度的,便是承担智慧导览与展览阐释功能的AI数字人。

  “你好小朋友,我是李白,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李白叔叔,我想知道……”

  在全国各地的博物馆中,这样的对话频频发生。观众的提问通过传感器被收集,经后台数据调用及算法处理后,化作情绪各异的语音和生动的表情展现出来。相较于传统的触控导览屏,数字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亲切感。然而,大模型最擅长的“生成式演绎”,却与文博界坚守的“历史真实性”毫无意外地发生了碰撞。

  文博人肩负的使命是文脉守护与价值阐释,一切偏离历史真实的演绎,都存在歪曲价值导向的风险。这也是文博界对AI技术的态度仍较为审慎的原因之一。然而,一味追求真实性而过度压抑演绎与娱乐空间,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大众传播的“破圈”效果。因此,对于文博界的内容创作者来说,把握和寻找这一平衡点,是一个“技术活”。

  我们可以通过一个虚拟情境,来更直观地感受这一过程。假设现在我们是某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本馆刚引进了一套“李白”数字人系统,其形象基于历史文献反复论证,确保不篡改历史。今天是数字人首次正式面向观众开放,全馆工作人员都躲在展厅角落里,暗中观察观众的反应。这时,一个捧着可乐的小朋友来到屏幕前,好奇地问道:“李白叔叔,你为什么那么爱喝酒呀?”

  数字人猛然回头,刚一张嘴,全馆工作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它用原诗回答:“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这是百分百尊重历史的回答,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从交互逻辑看,这并不尊重观众的提问。人家问你为什么爱喝,你背一句诗,没有真正形成对话。

  如果李白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叹口气说:“小朋友,我不过是为了借酒消愁,排遣胸中愁闷罢了。”这时,角落里有同事开始托腮思考了:那么孤傲的李白,真的会这么说吗?但转念一想,这属于符合社会共识的“轻度演绎”,应该大体契合他的人生境遇。

  到目前为止,大家对李白的回复都还很满意。直到他说出那句“我手中的这壶杏花酒,只有每年开春才能喝到,卖三百钱一杯,喝上一滴可以睡三天三夜。小鬼,看到你的样子,我想起在长安一家酒肆遇见的小泼皮,酒量不错,只可惜跟我不投缘,你会不会就是他?”

  听到这里,馆里的老专家们已经坐立难安了:“它……它说的这些,有出处吗?”当李白再说出一句:“小姑娘,你手里拿的是酒吗?怎么黑乎乎的?给我喝一口,我现场以你的名字作诗一首,再给你写个亲笔签名,打印出来直接到文创区领取,给你打八折。”至此,除了小姑娘本人可能觉得好玩之外,所有在场工作人员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对人物的了解越具体,越能产生共情;故事要素的稀缺性越强,越能带来传奇色彩;体验的互动性越强,沉浸感越深,这是内容创作领域的铁律。更进一步,在互动过程中,当观众的行为难度刚好接近自己能承受的阈值时,便会进入一种“心流”状态,这也是内容创作者追求的最高境界之一。

  可是,当小姑娘拿着这首AI编的诗和签名去学校炫耀时,历史的严肃性已经被彻底消解。用违背真实性的虚构来换取流量,是对文博界学术底线的严重僭越。

  事实上,这种审慎在行业实践中清晰可见。在笔者梳理的2025年近两百个文化遗产数字化申报案例中,真正全面接入生成式大模型进行自由问答的数字人项目占比依然较小。大多数机构仍停留在预设脚本的“条件触发式”语音导览。这印证了文博界在面对“算法幻觉”时,宁可牺牲一定的互动噱头也要死守历史真实性底线的学术定力,同时也向我们抛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命题。

  除了对真实性与娱乐性的精准把控,另一个常被忽略的问题是观众群体的复杂性。在上述情境中,小姑娘可能根本就听不懂什么是“借酒浇愁”。在当代语境下,儿童群体对于李白的认知,往往来自热门的动画影视甚至游戏作品。这就引出了另一个亟待平衡的痛点:如何在坚守“历史真实性”红线的同时,满足庞大且认知各异的观众需求?

  解决之道,并非抛弃真实性,而是引入更加精细的“用户运营”思维,充分利用AI强大的推理与计算能力。

  在游戏产业中,开发者常基于理查德·巴特尔的“玩家分类理论”,将玩家分为“探索型”“成就型”“社交型”等不同群体。博物馆的智慧导览,同样亟须引入类似的“观众分类学”。我们应当把AI的“智慧”从“编造故事”,转而应用于对庞大真实知识库的检索分类和“精准投喂”上。

  对于“成就型”观众,AI数字人可以化身寻宝向导,基于全馆人流分布情况,为其规划一条专注于“镇馆之宝”的打卡路线,并通过附加互动来提升打卡收集时的获得感;对于“探索型”观众,在提供可供挖掘的内容之外,AI还应具备深度的身份匹配能力。例如,如果观众是上班族,那么AI可以调取古代小吏的日记讲给他们听;如果观众是手艺人,则侧重讲述与展示文物中的工具与器物;如果观众以营商为生,则展示古代的银票、地契、市场行情等他们可能感兴趣的内容。

  此外,在制定AI数字人开发方案时,除了自带流量的知名历史人物,我们同样可以选择那些正史未曾记载,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平凡古人”。这种原创或半原创的普通人画像,不仅为叙事留下了更宽广的安全空间,也能巧妙规避对历史史实的篡改与争议。

  在申报案例中,张掖大佛寺推出的数字IP推荐官“云灼”公主便是一次极具启发性的尝试。相较于李白、苏东坡等史料丰富、粉丝基础坚实的“超级IP”,“云灼”作为一个具有西夏历史背景但留白较多的数字形象,不仅为技术团队提供了更广阔的叙事与交互空间,也巧妙规避了因大模型过度演绎而篡改正史的风险。这类“非一线历史人物”或“原创具象IP”,正成为当下博物馆数字人平衡“趣味性”与“历史真实性”的优选解法。

  

AI数字人导览的“演绎边界”与“千人一面”

“云灼”公主数字人

  2025年7月,《博物馆AI数字人导览技术规范》团体标准正式发布实施。在实际应用中,如第三代AI导览机器人“故宫智览”,已集成了计算机视觉和情感计算能力,能根据游客的年龄和表情,自主调节语速与故事化表达。

  AI技术的蓬勃发展无疑为文博行业带来了巨大助力。早在智慧博物馆概念提出之初,便有行业前辈指出:“物联网、云计算、移动互联和大数据分析等新技术的集成应用,对目前智慧博物馆的建设和发展是机遇也是挑战。”

  十余年后的今天,当大模型为这套智慧系统装上了一个足够聪明的大脑,足够灵巧的耳朵,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时,这番话依然毫不过时。技术的工具理性终究要服从于人文的价值理性。对于文博行业从业者来说,只有在守住真实性底线的基础上,深入挖掘文物价值,探索有人情味的阐述方式,AI智慧导览才能真正成为连接博物馆与观众,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数字桥梁。

 

2022年7月12日,世界互联网大会国际组织正式成立,从互联网领域的国际盛会发展为国际组织,总部设于中国北京。我们将致力于搭建全球互联网共商共建共享平台,推动国际社会顺应信息时代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趋势,共迎安全挑战,共谋发展福祉,携手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